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

【分享】如何增進文筆—談顏色

 

 讓各位久等了,暑假快放完了,(我的暑假也是……)不知道大家是否都過得開心又充實,也把自己原先訂立的暑假計畫給完成咧?

  這一次主題是談與數量、單位同樣重要的「顏色」,嗯……如果要講放在小說裡面的「影響」,或許顏色會比「數量」還要更大一點。

  顏色的使用我想我就不用再強調這麼多了,大家應該都能夠認同顏色在作品裡面的使用確實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就我個人的想法來看,顏色就是能夠最直接、最快帶給讀者「意象」的指標。





  除非是對顏色判別有障礙的人,不然相信任何人對於一些常見、鮮艷的顏色都能夠清楚的做出判斷,(例如紅、綠、藍、白、黑等)然後那些我們曾經看過、判別過的顏色,化為文字出現在文學作品裡面的時候,就會很容易隨著文字的敘述,轉為清楚的意象,這就是顏色在小說裡面能起的關鍵作用。

  再講得更簡單一點,在小說作品裡面,「顏色」是最容易讓讀者「看到」的東西。

  不過,顏色字雖然人人會用,但是我在閱讀一些小說作品的時候,(尤其是剛踏入寫作的朋友所寫出來的作品)常會看見類似的情況……雖然顏色字是用了,可是該營造的意象卻跳不出來,或是過份相信顏色與場景描述的搭配,努力想讓讀者「看」到畫面,卻適得其反,反而讓人一頭霧水。

  這篇會盡量根據我自己的實做經驗,再加上手邊可以參考的一些別人的作品,來提供一些我本人對於顏色字使用的心得跟想法。

  首先,我們照慣例(前面才兩篇就有所謂的「慣例」了……)從簡單的方面先來探討,顏色字該用在何處。

  答案是……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XD(眾踹)

  雖然這句話很像是廢話,不過卻也是實話。
  只要是文章裡,作者想要表達出色彩,或是能夠以色彩呈現意象的時候,就會是顏色字出動的時候。

  例子A:他臉色發,手足無措起來。
      他坐在窗邊,仰望著銀白月光。
      橘紅夕日,緩緩隱沒自西山之後。
      身穿戰甲的公瑾拔出黑沉沉的古錠刀。

  簡而言之,描寫這類景象,或是器物、臉色等可以化為顏色字表達時,顏色字就可以毫不猶豫的鑲上去。
  這就是顏色字最基本的使用方式。


  只是,看到什麼是什麼,直接把視覺上的感覺轉成顏色字固然方便,但有時候光是把顏色字鑲在句子上,並不能產生最好的效果。

  利用手邊常見的器物作比喻,與顏色字搭配使用,或許能夠一加一大於二,產生更好的效果。

  例子B:霎時,他的臉色
白如,手足無措起來。
      坐在窗邊,如銀幣般的月亮灑下光芒,壟罩著他。
      夕陽又圓又大,好像煮熟的蛋黃
      古錠刀刀身如墨,握在公瑾手中,宛如追魂索。

  根據例子A的句子稍作轉化、補述,雖然意思也有所改動,不過,在加上手邊常見的事物之後,不僅能夠把該物體的顏色表現出來,就連形狀(銀幣、蛋黃)或是延伸的意象,(刀沾血後噴灑而出的景象)都能夠一併帶出來,顏色字在這裡就僅是陪襯,陪襯著被形容的物體,所以在讀者眼中,跳出來的不單是只有顏色而已。


  而剛剛一開始是說了,顏色字本身就是為了描寫作品中(文字間)的意象而服務的,那能不能反過來用?也就是直接烘托意象,藉由常識或是讀者自我判斷,讓顏色呼之欲出?
  當然可以!

  例子C:因過度驚恐,他的臉了無血色,手足無措起來。
      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月華如練,她置身於此空山幽谷中,靜坐調息。
      他壓抑著喘息,藉著夜色掩護,快速逃離身後的追兵。

  第一句跟第四句是稍微有點犯規啦XD,原諒我一時間沒能想出什麼精巧又能表達意思的精鍊語句;第二句相信大家都很熟;我也沒自信能寫得比蘇東坡更好,《記承天寺夜遊》的句子大家都很熟,「庭下如積水空明」這句話點出皎潔月色,不愧是千古名句。而第三句也是寫月色,還表現出場景,或許想像力豐富一點的朋友,也能夠看見這幽谷間的綠意吧?

  所以就目前來說,我羅列出顏色字有三種運用法:一,直接用;二,以常見事物譬喻;三,側寫烘托,反推出色彩。

  這三者沒有說哪個比較好,沒人規定每一次都要用這麼累的方式,要想個場景或是實際的事物去譬喻顏色,但是每一次都直接用,又不見得能夠顯現得出氣氛,或是更重要得,顏色不見得都是單一色彩,用場景去烘托會顯得比較豐富,也貼近視覺一點;不過可以確定,不管是哪一種用法,都得要用得恰當、用得好才行,而要達到恰當、精準,是必須要練習的。


  接著,我要說自己使用這些顏色字的「時機」。

  雖然顏色是想用就用,不過我自己是不這麼認為的;顏色既是表達「意象」最簡單有利的工具,相反地,使用起來更要小心謹慎。
  我常看見初試寫作的朋友,比如說描寫個血跡斑斑的場景好了,又紅、又黑的綴滿句子,而且這樣的句子持續了兩三個段落以上,描寫斷肢、殘骸之類的場景,或是為了描寫所看到的景象,一口氣把金黃的陽光寫進來、墨綠的河水也寫進來,兩旁紅色的屋瓦、白牆什麼的……塞滿了整個段落,就為了描述一個可能小說人物看到的景象。
  不是不可以;在我的角度來想,這種寫法不是不行。

  只是稍嫌沒有效率了點。

  顏色字對我來說,除非有其象徵意義,或是表達意象「非它莫屬」,不然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直接套一句文心雕龍裡面的話:「凡攡表五色,貴在時見,若青黃屢出,則繁而不珍」《物色第四十六》。
  這邊的「青黃屢出」是有典故的,指得是南朝的虞炎,詩句有「黃鳥度青枝」這樣一個拙劣的句子。

  詩是極為精練的句子,所以顏色字當然更講究;小說文句可以說是極為輕鬆、較為生活化的句子,但是對於顏色字的掌握,我認為是要盡可能的嚴格一點;一個章節,就算是兩千個字,用到五個顏色字我覺得就算是頗多的,(當然有時候排比句需要,多會連用)主要是,很多顏色字用出來沒有它應該象徵或是代表重要的意象,使用出來就覺得像是浪費了。

  「貴在時見」、「繁而不珍」,這兩句話可以給有志於寫作的朋友,在作品中使用顏色字時當個警示、參考。

  例子D:今兒個天氣大好,春日暖暖,和風徐徐拂過,馬上的白衣姑娘衣袂翻飛,領上鑲著鮮明的錦紅緞,卻及不上那口小巧朱唇嬌豔,俏鼻挺而標緻,還道以為是個似水美人,再往上瞧,那雙眼如兩丸黑玉卻顯得靈動而剛毅,而那雙眉,細淺且蘊藏著淡淡英氣,容貌清麗,髮色
烏黑亮麗如緞;畫龍點睛似的,那頭上的翠綠玉簪盤於髮間,饒是策馬飛馳亦是紋風不動,又見其姑娘一絲不苟的一面。

  這一段是我寫《征夢謠》裡頭,描寫女主角韞卿(星彩)外貌的一段話。
  裡面用到了不少的顏色字,然而「朱唇嬌艷」是形容韞卿美色,而「黑玉」般的眼是襯其個性,頭上的翠綠簪子則是表徵她的行事作風;紅、黑、綠三個顏色各有其表徵,在這段敘述的意象裡頭比例不一,不過各自有它們要表達的意思。
  如果是現在的我來寫的話,大概只會把綠玉簪子給留下吧?其他的應該都可以替代掉。

  例子E:女聲自廳外朗朗而起,隨即,眾人眼裡抹過紅光,年輕女子身穿寬大紅袍,負手入廳。—于晴《閒雲公子》

  我對這段文字印象非常深刻,尤其是動詞的「抹」用得巧妙,而那豔麗紅色,彷彿也隨著文字敘述一併「抹過」讀者的眼前;這種直白使用顏色字卻能讓讀者留下深刻印象,也不算常見的吧。

  例子F:她一身蜜色衣裳,頭頂上簡單上了木簪,後頭留下一束馬尾來;個頭雖小,但腳步飛快,垂於頸背的髮絲輕飄,帶起一道弧度,輕巧靈動。

  這是我的《智令曲》裡頭,形容主角靜韜的一段文字;相較於韞卿那段,我自己更偏好這段;文字間不從具體的面容著手,從顏色字一直到頭髮,利用象徵的方式來側寫靜韜的個性。
  而其中所用的「蜜色」指得是「蜜合色」,淺黃帶白的顏色,有些不好想像就是了XD,正巧那個時候在研究顏色的分野,才會用上這麼個複雜的顏色,直接想像成蜂蜜色也是無妨的。


  說了這麼多,從顏色字在小說裡面的意含、用法,乃至於我自己的見解都寫在這篇裡頭了,也期盼讓看到的朋友能夠對顏色字的使用法有更多一層的了解,在使用的比例與時機上也能掌握的更為審慎;並希望帶給有志於寫作的朋友一些不同以往的思考方向。

  下一篇會是談「鍊字鍊句」,這是身為中文系的專長……嗎?XD不過確實是我自己很講究的一個部份,也可視為第一篇談動詞與抽換詞面的再進階;暑假就快結束了,這一篇可能會盡量在這兩天趕出來,然後下個禮拜好好的想想下個主題這樣。

  最後,附上一個網頁,中國傳統色彩。這是很好的參考,以往我們混用的紅、丹、絳等色,其實都各自有明確的顏色存在,當然一般寫作的時候不一定非要講究到這種地步,但是作者本身可不能連自己在寫什麼顏色都不知道吧?XD





出處:巴哈:如何增進文筆—談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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