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5日 星期四

神翼01 -01

 神翼01 


楔子


那一日起,世界改變了。

這個世界的不公,是我早已熟知的道理。
即使如此我也曾迷失過、掙扎過、錯過、悔恨過,甚至差點失去珍惜之人,最後選擇放棄。
放棄後我獲得了我認為的安寧,即使這段日子裡我內心總是有一股空洞感。
我以為只要安分守己,這份安寧就會持續下去,可現實卻給了我一巴掌,更試圖將我拖回去。

磅!

無預警的,那個打從出現起就不斷擾亂我生活的傢伙推了我一把。還沒明白發生什麼事情,下個瞬間,我看著他被突然出現的惡意以龐大的魔力擊中。

我是明白的,在那不到一秒的反應代表了什麼。
但是隨之而來的各種情緒淹沒了我,魔力釋放的爽快、戰鬥後的酣暢淋漓、以及……破壞約定的焦躁不安。
就算理性再怎麼清楚,在宣判的那一刻,我的感情仍舊突破了理性,並選擇蒙蔽自己的雙眼,去欺騙自己、怪罪於他。
最終,我還是回到了那個紛爭之地。

而那場戰鬥後留下的,我以為只有悔恨,但除此之外……還有一股從未有過的衝擊,那種激昂的、興奮的,如浪潮般漸漸將我淹沒的澎湃情感,仿佛就要展開一場新的冒險般刺激的心情……

……不,不對。

我明明早就,決定不再回去了。



01-01

***
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他穿得相當好看,米色的格子襯衫搭白色的西裝褲,看得出有健身的習慣,清冷的氣質讓原本普通的五官顯得很耐看。
一看就是媽媽又聽信了鄰居親戚的話去胡亂找家教了。
果然,媽媽馬上興奮的告訴我他是誰誰誰超級推薦的家庭教師,很有名、很會教書什麼的。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人已經來了,想必學費也付了,這回再吵這個也沒用。

***


進入九月尾聲的周一早晨,空氣中的溫度由盛夏的黏膩悶熱逐漸轉為涼爽。
蔚藍的天空下是校門前一如既往的熱鬧,身著便服的學生們衣著、髮色、相貌及經歷各有不同,但每個人手腕上均配戴著相同的錶帶,錶帶上的數值雖各不同,均維持在十到十五之間如心跳般規律的跳動著、起伏著,他們穿梭、或群聚在校門前等待著,討論著課業、同儕間流行的事物或人際間的八卦。
老舊的校門透著濃厚的歷史感,絡繹不絕的學生彰顯了校園的規模,校門正對面的商店街依舊一片繁忙,整條街道洋溢著生活的氣息、人聲鼎沸,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轟──!

校內驟然響起爆鳴打破原本平靜的早晨,巨大的轟鳴聲讓校外的學生也感受到空氣的震盪及腳下傳來的輕微搖晃。
塵煙自校內竄起,隨風飄散至校門口,路過的學生紛紛掩住口鼻。
儘管聲響震天撼地,部分學生驚慌地四處張望,臉上顯出不安的神色,而更多的學生卻無動於衷,就連對街的商家們也神色自若,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明明是如此緊急的情況發生,卻僅有少數學生驚惶,這樣的異常反而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這裡是約斯克區的私立學院——『賽耶托利學院』的大學部正門口,佔地遼闊的複合型學院,從幼兒園到研究所皆有設置,擁有近百個科系及廣大的宿舍區,是南部最大的學院,但風評兩極化。

「喔,今天也很熱鬧呢。」正好走到校門口的黑髮青年伊文·亞德語調輕快,頗有看戲之態,「特戰科的校區明明距離這麼遠還能傳到這裡。」。
「什麼熱鬧?是破壞吧。」走在伊文旁邊的少女諾夏·迪嘉似是不愉快的記憶湧上心頭,以不屑的口氣說著,眼神裡全是嫌惡,「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消停點?」
「也真虧那些高年級的能習慣。」兩人身後另一位青年拉爾·提希努淡淡的說,語氣平靜卻不掩對此事的無奈。
「都已經三個禮拜了,還是會夢到開學那天……唉……」諾夏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仍心有餘悸,講出來都不會有人相信,人類居然能夠被魔力的衝擊吹飛,這也是她第一次在室內感受到足以將人類托起的強風,以至於連日來不斷夢見從高處墜落的惡夢。
「欸、明明聽起來這麼好玩……」沒什麼神經的伊文卻在這時候以開心的口氣補了一槍。
但沒等他講完,諾夏直接上手扯住伊文的臉頰生氣的說,「那天我明明提前去叫你起床了你還是沒趕上,結果只有我遇到!想到就氣!」
默默走在兩人身後的拉爾替伊文默哀,早在那天之後,諾夏就不斷抱怨這事了,伊文卻總還是說這種話來惹她生氣,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讓她發洩的。
「啊!退補啟啦──啊!此繩乃勒!」
被扯住臉頰的伊文一邊被扯得含糊不清的道歉,一邊看見了救星般的大喊,順帶將救星的名字也念得含糊不清。
三人一齊看向前方,才發現人群有些騷動。
人海中一個個頭明顯高多數人一些,顯眼的金髮連同瀏海全部往後梳成了背頭,露出立體的五官,而即便用了髮膠仍有幾縷頭髮不聽話地亂翹。
子神·伊斯特沉穩的表情透著對周圍一切的淡然及漠不關心,雖然幾個月前剛結束高中生身份,但臉上卻完全不見稚氣,略帶冷漠的神情加上俊秀的五官和一百八的身高,路過的不論男女學生都不禁多看一眼。
在他身旁有著一頭凌亂銀髮的青年翼特·伊斯特,即便被瀏海遮蓋住半邊的眼睛,也掩蓋不了那幾分天真未脫的眼神,如果不是身高,光看臉蛋仍有不少人以為是十五六歲的高中生。
「子神!」
諾夏一看立刻拋下伊文,露出笑容上前招呼,伊文揉著被扯腫的臉頰與安撫他的拉爾一同跟上。
原先神情冷漠如冰山的子神在看見熟人後也稍微融化了一些,露出較為溫和的微笑,「早。」
「早。」諾夏開心的樣子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她對子神抱有好感,而這份好感也正起源於開學那日,被魔力吹起的她本要直接墜落時被子神穩穩的接住了。
「早啊,諾夏。」瞧見諾夏的翼特出聲招呼。
「小翼早。」諾夏轉身對著子神身旁的翼特招呼,「你們倆上周沒有去聚餐真是太可惜了,最後是三年級的學長買單的。」
「學長人也太好了吧。」翼特面露驚訝,畢竟現場的人數少說也有三十幾人。
「不是,是打賭輸了。」後方的拉爾補充,「三年級的喝嗨了開始掰手腕,柯華學長在旁邊開賭局賭輸了。」似乎是想起了柯華學長輸得一敗塗地的樣子,拉爾嘴角不自覺的笑了。
「那天真的超熱鬧,沒去真的可惜了。那個比手腕子神去說不定會贏喔。」
伊文才以惋惜的口氣說完,隨即就被諾夏以壞笑的口吻無情拆台。
「你是因為比輸了才想讓子神幫你爭一口氣吧。」
伊文連忙解釋,「沒辦法啊,萊沙學長太強了,而且是平常根本看不出來的那種,誰會相信這麼瘦弱的學長會贏。」
伊文本以為已經對戰六個人的萊沙學長也該乏力了,沒想到上場還撐不到十秒就被瞬殺了。
「也是,萊沙學長看著風吹就倒的樣子,根本不會有人認為他會贏。」
拉爾附和,當時他是現場唯一最開心的人,因為只有他押了萊沙,所以拉爾是當下的最大贏家。
「子神下次也來參加吧,很熱鬧的。」諾夏轉頭邀約,滿心期待著。
子神露出淡淡的微笑,輕輕點頭,「嗯,我考慮看看。」
幾人有說有笑的,氣氛輕鬆愉快,然而,當他們要進入校門口時,突然感受到好幾道銳利的視線扎在身上,所有人渾身一顫。
轉頭一看,是四名站在校門口維護安全秩序的學生會成員,他們以兇惡的眼神盯著子神,彷彿看到仇人。
「嗚哇!好可怕,都已經三個禮拜了,還是沒打算放過子神的感覺。」伊文被那視線扎得受不了躲到拉爾身旁。
「畢竟剛開學的那一個禮拜給他們添了很多麻煩啊,他們會這麼警戒也沒辦法,再過一兩個月應該就沒事了。」
拉爾一邊摸著伊文的頭一邊安撫著。
諾夏則是惡狠狠的瞪了回去並以極度厭惡的口吻說著,「學生會就算了,但是特戰的那些人看起來不會輕易放過找碴的機會,真搞不懂為什麼要一直找子神的麻煩,都一個月了。」
「剛開學那週是真的誇張,還好後面越來越少了。」伊文慶幸著,並回想起開學第一週幾乎無法好好上課,不少學生及教授都感到相當困擾,甚至讓子神在普通科的處境幾度感到尷尬及艱難。
「真是討厭,跟上周遇到的瘋子都是一個樣,這些人怎麼就不能好好過日子。」想起不開心的事情,諾夏更加生氣了,踏步的腳彷彿發洩怒氣般的用力踩踏。
「什麼瘋子?」翼特聽見關鍵字提問。
拉爾恍然,「啊,這麼說來還沒告訴你們呢。這陣子不是常有特戰科的在外面被襲擊嗎?」
上個月起,他們所居住的這個約斯克區接連出現有特戰科學生在校外遭到不明人士襲擊,襲擊者專挑魔力較高的特戰科學生,且犯人的魔力不亞於特戰科學生,以致這一個月以來已經有數十名學生受到襲擊,所幸都未傷及生命,襲擊者至今也尚未抓捕到。
「你們不會遇到了吧?」
聽到拉爾起了這個頭,翼特帶著不敢置信的口氣詢問,內心不敢往那邊想,只希望與自己的同學毫不相關。
但是拉爾卻淡淡地笑道,「嗯,遇到了。上周五我們正在前往聚會的路上突然出現一個魔力特別高的傢伙攻擊我們。不過沒事,還好當時學生會的人在那附近巡邏,很幸運的救了我們,對方看到學生會很快地就逃跑了。」
或許是不想讓他們擔心,他輕鬆的口氣彷彿在說路上遇到的是一隻貓。
「沒事就好。」
聽聞三人沒事,子神與翼特原先緊張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諾夏仍不開心,她鼓著臉頰,「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生氣,好不容易的聚會還沒開始就搞壞心情。」
拉爾和伊文苦笑著,那天被襲擊後的諾夏起初被嚇得不輕,在KTV瑟瑟發抖了好一陣子後才恢復平靜,與之後拿著麥克風瘋狂輸出的樣子根本判若兩人。
「不過之前都是針對特戰科的學生,為什麼這次會攻擊你們呢?」
翼特疑惑問,這個新聞他也不是沒聽過,就他所知被襲擊的都是特戰科的學生們,可拉爾他們是普通科。
「不知道,我們也覺得奇怪,明明我們魔力都不怎樣,卻突然就朝著我們攻擊。」
伊文回想起那天,原本三人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與他擦身而過,也沒有起衝突,但對方卻在後面突然魔力高漲並朝他們發難,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只有子神陷入沉思。
一直觀察著子神的諾夏看子神若有所思的樣子開口詢問,「怎麼了嗎?子神。」
「喔,沒事。」
子神沒敢說出口的是,他們三人會遇到襲擊的原因很可能在自己。
上周五在結束最後一堂課後,子神因為私事沒有參與聚會,正與他們四人一齊走出校舍時,伊文因初次參與高年級的聚會興奮的蹦蹦跳,然後樂極生悲的在階梯上踩了個空。
子神雖然反應快地拉住了伊文,但因為情急,無意識地動用了少許魔力,可能也是在這時自己少許的魔力氣息附到了伊文身上。
那名襲擊者很可能是發現了伊文身上殘留的魔力,並錯以為是伊文的魔力了。
但事到如今,子神卻連道歉也無法說出口。
懷著愧疚的子神與其他人進入了教學大樓,步上階梯。
對比翼特及拉爾等人手上的錶帶穩定浮動的數字,子神的錶帶數值不偏不倚的停在了數值十,且不再跳動。
「對了,也有聽說那個犯人是在找特戰科復仇。」伊文突然想起聚會時跟學長們討論到襲擊事件,「上個月之前克拉諾區和賽魯那區也發生好幾次一樣的,受害者也全都是特戰科的學生,所以不少人都覺得同一個人做的。」
「畢竟特戰科都是一群問題學生,在哪惹事結仇也不意外呢。」拉爾聳肩,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呵呵呵……」聞言,翼特無奈苦笑,畢竟他在這三個禮拜裡已經深刻的體驗到了。
在開學之前,曾因為看過新聞裡挺身面對兇惡犯罪的特戰科學生避免了更多傷亡而受到了表揚,以及特戰科學生協助抓捕了一整個犯罪集團等等的相當多的新聞,讓翼特幾度以為特戰科是正向且如英雄的培訓地般的場所。
同時因為這些新聞、再加上特戰隊也建立了不少事蹟,即便入隊門檻之高亦或與罪犯對戰有相當高的危險,在優渥的薪資及名聲的利誘下,不少人前仆後繼地加入了特戰科,在當時掀起不小的潮流。
『那是前幾年了。』
因為開學事件而與諾夏他們熟識後,翼特說出他印象中的特戰科時,諾夏抬起食指認真地說著,『現在都是問題學生,到處惹事,搞得現在對特戰科的觀感很差。』
再加上子神頻繁的被找碴,讓諾夏對特戰科更加反感。
拉爾也補充,『幾年前的治安確實很差,比起警察,特戰隊更能壓制罪犯,畢竟要面對的是無視法規使用魔力傷害他人的罪犯。當時很多學校也為了跟風開設特戰科,那陣子路上到處都是特戰科學生。
再後來,不知何時開始, 特戰科就變成混混的聚集地了,而且都是高中有被記過的問題學生。我們學校也不意外喔,變成了不良的聚集地,在網路上的評價不是很兩極嗎?壞的部分都集中在特戰科了。』
聽完拉爾的補充後翼特這才恍然大悟。
「對了,你們有看到昨天的新聞嗎?又有人失蹤了。」正踩在階梯上的伊文話題一轉,隨口開啟新話題。
一行人繼續聊著新聞事件的同時轉進了三樓的走廊,在途經第一間及第二間教室時,破碎的玻璃映照出殘缺不全的一行人,伴隨著一行人的經過,兩間教室門口飄揚著黃色的警戒封條。
接著五人進入第三間教室。
而原本普通的教室卻在子神踏入後感受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他環視了教室一圈沒發現異樣,接著瞥見教室另一側的門有名女學生搖搖晃晃的走進來,撞上了一旁聊天的學生,被撞的學生生氣的碎念了幾句,看對方沒反應就自討沒趣的跟其他人起身離開。
而那名女學生不僅沒有反應,仍繼續踉蹌著往前走,然後又撞上桌子跌倒。
這一大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整個教室都安靜了片刻,但旋即又恢復了先前的熱鬧,卻沒有任何人上前關心那位女學生。
這份異常是子神等人第一次遇到,他們對這位女學生稍有印象,是同上這堂課的學生,但平日幾乎沒說過話,因此也說不上熟識,女生在課堂上也極少與人往來,總是抱著身子相當畏縮的模樣。
沒人知道她是如何以這個狀態進入校園,也沒人有興趣去了解這件事。
見此情況,五人互相對視一眼,隨即走向那位女學生。
「你還好嗎?」
翼特輕聲詢問,並觀察著女學生的狀況,對方的臉色慘白,氣色明顯不好。
子神伸手要將對方扶起來,她低著頭但似乎有看到,也緩緩伸出了手。
這個瞬間,翼特的眼尾瞥見女學生的手腕上空無一物,只有淺淺的錶帶痕。
在手搭上去的瞬間,女學生猛地抬起頭,充滿了驚恐不安的雙眼看著子神,原先棕色的瞳色被染成深綠色,然後從身上爆出了大量的魔力氣流,瞬間充斥了整個教室。
這是……魔力失控!
在見到瞳色變化的瞬間子神就有所防備,但是翼特與拉爾等人因毫無防備直接被吹飛撞上了桌椅及牆壁。
伊文迅速的護住了諾夏,免於直接撞上桌椅,周圍的學生也被這股洶湧的魔力吹得東倒西歪,現場一片狼藉,如同被龍捲風掃蕩過。
部分對於魔力較為敏感的學生在感受到他人釋放的魔力時馬上就出現了不適的反應,多為暈眩,感受強烈者會直接嘔吐或失去意識,幸好現場感到不適的學生僅有兩三位且僅止於暈眩。
噴發出來的魔力很快停了下來轉而纏繞在女學生的身上,她的表情變得相當猙獰,猶如野獸,雙眼散發著微微的綠光,且魔力仍不斷外洩。
失控的她發出尖銳刺耳的吼叫聲,帶有魔力的聲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身體,魔力較弱的學生們直接被震懾而動彈不得。
吼聲停止,女學生朝著子神撲了過去,早察覺的子神立即閃避。然而,對方像被什麼執念驅使著,眼中只盯著子神緊追不捨,兩人在教室內一來一往的閃避與追擊,原本就混亂的教室內很快就面目全非了。
周圍的學生雖然只受了輕傷,但被那股魔力震懾住、渾身彷彿脫離自己的控制,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只能瑟縮著、面露恐懼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子神試圖拉開距離,但少女對他緊追不放,每一次閃避,她的攻擊都更迅速且毫無理智可言。
「小翼不可以!」
「但是……」
翼特想上前幫忙,被諾夏與拉爾攔住,兩人即便身體不受控的顫抖也要制止翼特。
「冷靜點!你衝進去只會讓子神露出破綻,子神沒問題的!」拉爾微微顫抖的手緊緊抓住翼特的手臂,失去主控權的身體讓拉爾無法控制手的力道,只能小心的在不捏痛翼特以及失手放開之間控制。
第一次遇上子神被找碴時也是在教室,面對人高馬大且人數眾多的特戰科二年級,沒見過此景的普通科學生們都非常害怕的逃到了教室外,但出乎意料地並沒有發生在場所有人預想中的事情。
憑著優秀的體能,子神近乎無傷的避開了所有的攻擊並且讓來找碴的學生們無功而返。
這也是讓拉爾等人如此信任子神的主要原因。

「……」
翼特深知拉爾說的很有道理,但內心仍十分焦急,就算知道是魔力失控,對方也只是普通學生,子神不可能對其下重手,更何況這是子神第一次遇到,也不知道怎麼調整魔力失控,只能不斷閃避、牽制並等待救援……
翼特猛然想起了剛剛撇見女學生手上並沒有測量錶,也就意味著不會有救援。
此刻翼特才真正感受到絕望。

戰局中,子神還是小看了失控的程度,隨著少女的魔力越來越強,速度也越來越快,子神身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且只能疲於防守與閃躲,教室內混亂的課桌椅也成了子神的阻礙。
看著子神的傷口不斷增加,拉爾也越發焦急,他環顧四周想尋找能出去找救兵的人,但是能看見的學生包含自己及諾夏、伊文在內均無法動彈,他估計三樓的學生都受到了那股魔力的影響,而且即便有人能出去,要進來還要先將無法行動的學生搬出去,避免更大的傷亡……到底還有什麼辦法……
眼看對方對子神造成的傷害越來越大,拉爾與翼特內心的焦慮就越強烈……

窗外閃現出一個影子──

磅!

窗戶被撞破,揚起了塵煙,四散的玻璃碎片反射了陽光,強烈的光源照進教室內,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影子沒有一絲猶豫的朝著失控的少女直衝過去,趁著少女因強光而採取防禦姿態時按住少女的後頸,將她的一隻手反折在背、壓制在地,原本還發狂且試圖掙扎的少女逐漸安分下來,表情也由猙獰轉為平靜,瞳孔的深綠退去、漸漸陷入沉睡。

在煙霧散去後,加上強光消失,子神、拉爾與翼特等人才看清楚來人──

一名以紅色的頭巾包裹著整個頭部,僅露出紅棕色的瀏海,一身深藍色軍大衣、身形纖細、面容清秀的少年,目測與子神等人的年紀不相上下。
他帶著溫和且親切的笑容說著,「還好趕上了。」
少年動作輕柔地將女學生抱起並放置到了安全的位置靠著牆,與不久前的闖入及壓制形成巨大的反差。

時間稍微回溯到兩分鐘前,子神等人正要進入教室前的校門口,在人來人往的學生中出現了一名身著藍色軍外套及長靴、頭包紅色頭巾的少年。
少年靜立著,如流淌的河川中出現了一顆靜止的礁石,將人流自然的分開,在流動的人群中格外顯眼,卻又沒有那麼突兀。
他駐足在校門口仔細地觀察著,心底似在盤算著什麼。
彷彿被捉弄般,命運沒有留給少年太多時間,還在思索著計劃的少年突然一愣,感應到校內有股魔力暴漲,他毫不猶豫直接加速衝往校內,無視了校門口維護安全的學生會成員及同時響起的警報,徑直地往感應到的強大魔力源狂奔而去。
來到感應地時,即使發現目標身處三樓也毫不猶豫的在腳底運起龐大的魔力,朝著垂直九十度的牆壁如踩在平地般三兩步就輕鬆地就躍了上去。

眾人驚訝的看著眼前從三樓外側出現,並成功制止魔力失控的少年,教室內原先緊繃、恐懼的氣氛瞬間消散,縱使身體仍被震懾住而無法動彈,但危機的解除也讓學生們紛紛放下懸著的心。
子神與翼特見魔力失控被制止後也鬆了一口氣。
卻沒有人發覺一個異樣。
「哎呀,真是抱歉,把窗戶踹破了,不過事發突然,應該可以諒解……吧……」
紅巾少年原先還輕鬆的笑著,但當目光掃過子神時,笑容卻在瞬間凝固,聲音戛然而止,這份沉默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異樣,目光也跟隨了過去。
少年看著子神的眼神為之一亮,笑容也更深了。
「你……為什麼在這裡?」
少年的這個問題迴盪在被破壞後的教室內,讓那股異樣更加明顯了,所有人不約而同感受到那詭譎的氛圍,原本要放下的心再次緊繃起來。
翼特首先注意到少年的魔力正在變化。
子神本來已經放下戒備了,但在少年看著自己提出這個疑問後又提起了一些警惕,即便自己對這個問題一頭霧水。
少年手托著下巴,走近觀察子神,呢喃著,「對啊,是本人沒錯啊……」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甚至繞著子神走了兩圈後自言自語說著,如觀察稀有生物般地看著子神,眾人無言的看著這個場景。
與此同時,部分學生仍試圖要移動身體,但被魔力震懾過後身體的主控權早已不在他們手上,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渾身無力。
子神被盯得不適,正要開口制止時,眼前的視線突然被少年的掌心遮蔽,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就連子神的瞳孔也沒控制住的反射性放大。
就在整個面部快要沒入少年的掌心時,子神在那零點幾秒鐘反應過來,及時偏頭閃躲,然而才閃過遮蔽視線的掌心,下個瞬間少年消失在視線裡──
預判了子神閃躲的方向,少年側身下腰的同時抬腿掃去。
察覺到的子神為了閃避接連的攻擊,硬是靠著身體的反射在那絕望的瞬間以核心勉強停住一開始閃躲的勢頭,以有些違反常理的姿勢立即向後跳躍並與少年拉開距離。
兩人突如其來的攻防驚呆了周圍無法動彈的學生們。
「你做什麼?」子神的聲音略帶怒意的問道。
雖然感受不到任何惡意,但這樣的舉動仍令人感到莫名其妙。
這名少年不是前來援助的嗎?為何又是認人又是攻擊?而且從剛剛那句『你怎麼在這裡?』推測,少年知曉自己,但是子神卻不認識對方,也從未見過他。
這種對方掌握自己資訊,自己卻毫無對方資訊的不安感在子神心底蔓延開。
「抱歉,只是想確認一下。」少年笑著道歉,卻從口氣中感受不到歉意。
子神與翼特更加不理解了。確認什麼?
「嘶……所以你真的是普通科的?」面對眾人的困惑,少年蹙眉思考後再度發出疑問,似乎對這個問題相當執著。
「關你什麼事。」子神不悅的回應,口吻聽得出來已極力壓抑,對於少年從原先的有些感激到現在已經呈現負值了,如果不是看在協助了失控的份上……
這個回答並沒有澆熄少年的好奇心,他托著下巴一邊思考一邊自語著,「可你這麼龐大的魔力怎麼會選擇普通科,也太可惜了。而且居然真的隱藏起來了。」
這番話讓翼特與子神紛紛一震,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但眼前的少年可能發現了子神極力隱藏的秘密。

「等……小翼……!」
隨著最大的危機解除,諾夏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以至於沒能攔住衝出去的翼特,她的驚呼聲在這異常安靜的空間裡,即使不大也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不好意思……」翼特擋到了兩人之間試圖解釋,「我想應該是誤會,那是剛剛失控學生的魔力,我們只是一般人,不太可能……」
沒料到翼特突然介入的子神少見的露出了些許驚慌的神情,他能理解翼特的擔憂,尤其面對少年的意有所指,但是如此唐突的插入也讓子神心臟漏一拍。
翼特原以為對方能夠理解,畢竟剛剛的子神確實沒有動用到魔力,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年的理解方向。
「一般人?」只見少年微微一笑,伴隨著輕柔的嗓音,一股微弱的魔力悄然釋放,穿透了在場的所有人。
翼特氣勢被壓了下去,被那股魔力穿透的同時渾身一顫,額上滲出了幾滴冷汗。
子神也因少年這一舉動更加的警戒對方,還沒弄懂少年釋放魔力的意圖,率先聽到了周圍的騷動。
四周原先無法動彈的學生雖仍然被恐懼支配著,但身體卻能動了。

解除震懾了?子神與場外的拉爾眼裡無不透出震驚。
失控所帶來的震懾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解除的,可少年卻僅僅釋放了少量的魔力就解除了。
一旁的伊文與諾夏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掌心,雖然仍微微地顫抖著,但相比方才的完全不聽使喚,可以感受到身體的掌控權回到自己身上。
在經歷那樣恐怖的失控後,即使危機已解除,眾人仍想逃離這個環境,加上少年所帶來的威脅仍是不確定因素,因此拿回身體主控權的學生們逃命似的往外狂奔。
整棟校舍也因為這股逃竄而在震動,大約兩三分鐘後,震動才終於停止。
現場只剩下少年、翼特、子神與拉爾、諾夏、伊文以及那名魔力失控的女學生,還有兩三名不知何故未離開的學生。
這段期間內,子神的目光從沒離開過少年,剛剛他釋放的魔力解除了其他人的『震懾』,加上能夠抑制失控這樣的能力,就子神與拉爾所知,南區可沒有這樣的人。
同時,拉爾與子神這才意識到另一個問題,也是少年在壓制了魔力失控的女學生後就該發現的問題。
少年是如何壓制魔力失控的?
人類數百年來都與魔力相伴,連同魔力失控也成為一種日常,但失控的原因不明,能夠抑制的手段也不多,且大多都有副作用,更不用提擁有抑制魔力失控的能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那傢伙……難道是北區的……」在一旁的拉爾看著少年有了一些猜測,不禁呢喃著。
與此同時,拉爾也察覺到自從少年出現到現在,本該出現維護秩序的學生會始終沒有出現,接著拉爾想起了稍早的在校門口時聽見的巨響……
……該不會……

「你們,是在小看我嗎?」少年雖然是笑著的,但那笑容讓翼特等人不寒而慄,也讓子神更加警戒。
為什麼生氣了?翼特察覺自己似乎踩到了對方的地雷,但卻不明白原因,這讓他更加緊張,慌忙解釋,「很抱歉,但如果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我道歉……」
翼特還沒說完,子神便站到他的前方並將他護到了身後,對著少年說道,「我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剛才的對話中並沒有小看的意思,翼特的口氣態度也不構成挑釁,但是他卻生氣了?子神相當的疑惑,同時也察覺到少年生氣的原因絕不在口氣或態度,自己也確實沒有釋放魔力,究竟漏了什麼……

「我已經讓觀眾離開了。說吧,為什麼沒有選擇特戰科?憑你的魔力應該可以輕鬆進入吧。」少年沒有理會子神的裝傻,收斂了魔力後再度詢問。
果然能夠控制……嗎?
雖然對方的口氣中帶了點質問的語氣,讓子神有些光火,但也因此更加確定剛剛釋放魔力的舉動是故意為之而非湊巧。
「這與你有何關係?」子神反問,眼神直視少年。
「我個人想知道。」少年的口氣帶著輕佻,且毫不掩飾。
也正是這份毫不掩飾,讓子神確信少年的性格是他最不善應付的那類型,他眼眸低垂且不帶感情的回應,「那我就更沒有義務回答你了。」
「喔~」少年先是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隨即轉為一抹壞笑。
那份笑容讓翼特感到一陣惡寒,正想喊子神小心時,少年隨即釋放出了大量的魔力將整個教室淹沒。
宛如教室內颳起龍捲風,拉爾、伊文、諾夏及剩餘的學生均被這股魔力氣流推至撞上牆壁。
翼特在遭到強風吹襲時勉強蹲下避免了當即被吹飛,但氣流仍有加強的趨勢,且因強風視線也受阻,在察覺身體即將離地的同時,翼特感覺身體被一股力量穩穩的包覆住,並急速的向後退開,隨後聽見了一道重物砸向地面的聲音。
等到能睜開雙眼看時,子神剛才所站的位置已被少年一腳踩出一個蜘蛛網狀的窟窿,自己則被子神抱起往後退出了一段距離,正警戒著少年下一步動作。
「你做什麼?這裡是普通科,光是進入普通科對一般學生動手就足以被懲處了。」
子神放下翼特護到身後並出言警告,聲音是少見的嚴厲,即便他知道少年不可能就此收手,畢竟如果這麼好勸阻,開學以來那些鬧事的特戰科就不會因此受到懲處了。
「真可惜,我不是本校生。」少年帶著無所畏懼的笑容說著,試圖以非本校生逃脫罪責,但比起撇清責任,笑容裡更多的是毫不在意。
「就算不是本校學生也不是你逃過懲處的理由。」
子神判斷少年如果不是跟那幫特戰科一樣的瘋子,就是他有足夠的理由讓自己即使做了這種事也能夠全身而退。
看著少年那猖狂的模樣,很可能兩者都是,撇除子神無法理解的特戰科思考方式,能讓他在這裡如此放肆的理由,子神著實想不到,尤其少年不僅認識自己,且對他身處普通科的原因相當執著。「你到底是誰?目的是什麼?應該不是單純路過來救人。」
少年微微一笑,「我是誰不重要,目的也不能隨便告訴你,單純路過救人倒是真的。但是你這魔力,可不能待在這邊……」說到後面,少年搓著下巴,帶著一種玩味的笑並上下打量著子神。
少年說這話的同時子神幾乎確定了對方是真的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也因此理解了少年剛才的怒意是由於翼特無意識地否定他所察覺到的。只是少年究竟是怎麼察覺到自己不曾外洩的魔力仍是個謎團。
在子神身後聽著少年的一字一句,翼特咬緊了牙根,緊握的掌心微微顫抖,回想起入學以來的這三周子神所遭遇的一切,內心積壓的情感在此刻溢了出來。
「為什麼不能待在這裡!選擇待在哪裡明明不是你們決定的!憑什麼是你們來決定!」像是要將過往的那些憤恨吼出來,翼特的聲音迴盪在教室內,衝擊著在場的所有人。
諾夏與伊文深鎖眉頭、不捨地看著翼特與子神,拉爾別開了視線,但眼裡也流露著同樣的憤怒,他們三人是這三周裡除了翼特外最清楚子神處境的人。
「喔~」少年微瞇著眼,然後輕輕的將一隻點燃火焰的小小火柴拋出,「那……這裡的其他學生可以決定嗎?」

他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卻重重的砸在了翼特心底,翼特渾身一顫,瞳孔猛地收縮,耳邊似傳來了曾聽到的聲音。

『真的有點煩了,能不能讓他們離開啊?』
『我也知道不是他們的錯,但……已經好幾天不能好好上課了……』
『我的東西已經好幾次被捲進去……他們什麼時候能管一下?』
『我上次看到學生會攔下了一幫正往這裡的特戰科,看來他們也是有在做事的。』
『還好攔下了,不然……呵呵……』
『與其要那些特戰科消停,讓他離開更快吧。』
『學校也不知道在做啥,都不去管管……真是討厭……』

走廊上、教室裡、洗手間、滯留的、行走的、經過的,以及那遠處不斷以眼角餘光確認他們又轉頭回去私語的。
翼特很清楚,所有人也都知道這不是子神的問題,更不是子神的責任,但是其他學生又是怎麼想的呢?一般學生即便知道,但也會趨向更簡單的解決方法。
畢竟自己只是普通的進入學院上課,卻沒想到會被前來找碴的特戰科捲入,教室被毀、隨身物品失蹤、損毀、課程進度也被影響,即使最初能夠體諒,但隨著次數多了,耐心逐漸被消磨掉。
現場陷入寂靜,諾夏想說點什麼,但是腦子裡卻連一點話都擠不出來,他們知道一般學生的想法,同時也能理解子神的處境,他們清楚矛頭應該指向誰,也知曉視角的不對等,但卻無法讓所有人都理解。
這股沉默正是少年所要的,暗暗露出一抹笑,再度拋出第二根火柴。
「再說了,這麼龐大的魔力難保不會失控,就像剛剛那孩子。」
最後一句即使壓低了聲音,在這靜得出奇的空間裡也仍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不能──」阿翼!不能反駁!聽到的瞬間拉爾本能地在心底大喊,正要制止卻仍來不及。
「子神不會!」翼特護到了子神前面,鐵青著臉色反駁,聲音劃破了整個空間的寂靜,他知道現場還有一般學生,絕不能讓他們將子神與魔力失控連結,但終究棋差一步。
來不及制止的拉爾、得逞而笑的少年、默默聽著的子神……
糟了,情緒已經被牽著走了……拉爾此刻才察覺到少年設下的陷阱。
前面的問題只是為了剝奪翼特的思考,反駁就中了那個人的計了,也等於承認了子神體內的魔力,因此不能用這種方式回應,而且──

「你又能拿什麼保證?」少年以鋒利的目光掃向翼特。
翼特再度落了下風,畢竟這是所有人都再清楚不過的事情,魔力失控的案例層出不窮,上一秒還好好的人很可能下一秒就突然就失控,造成大量的傷亡。
找不到原因、關聯性、無法預防,在早期一旦發生就跟災難沒兩樣,一般人根本無法應對魔力失控。
為此,政府普發魔力偵測錶檢測國民的魔力,如有超過一定數值便會收到通知,需在時間內前往特定醫院檢測並服用藥物,若未前往則可能遭到通緝。
但藥物無法根治只能抑制,過強的藥劑甚至會有副作用。
即便後來靠著魔力監測與藥物穩定了不少,失控仍然會發生,令大眾相當害怕,且最近魔力失控的事件也出現了逐漸增加的趨勢。

──剛剛才經歷過失控,一旦普通人把子神與魔力失控連結在一起,好不容易快要平息下來的那些風波……子神在普通科的日子會不保的……思及此,拉爾緊張的在翼特與那三名普通學生之間來回確認。
本來還想繼續回應的翼特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無意的間接承認了子神的魔力,對此十分後悔剛才的回應,一旦被發現擁有大量魔力,除了有魔力失控的可能性,也可能會因此被貼上與特戰科相關的負面標籤,即使他深知子神不會失控,對其他人又如何?
比起相信他不會失控,能夠避免遇上失控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面對少年的問題,翼特說不出一句話,腦袋感覺有點熱,喉嚨有點乾,眼眶有些濕潤。他瞥了一下旁邊的學生,他們正以驚恐的神色看著這邊,這讓翼特內心的愧疚感倍增。
在翼特還想試圖爭辯的時候,一隻手輕輕地搭上了他的肩。
是子神。
彷彿怕他會碎掉,子神的動作跟聲音都十分輕柔。
「阿翼,沒事的。」
將翼特拉到了身後護著,子神直視少年。
一般人不知道的是,失控案例裡極少特戰科或特戰隊,幾乎都是沒有受過訓練的一般民眾。
但是普通人怎麼會知道,這方面的調查雖有,但也不敵一般民眾的恐懼。
因此,在子神看來對方就是故意要煽動一般人對失控的恐懼。
輕嘆一口氣,子神平靜且目光堅毅地看著少年,「我不會失控。」他的聲音沉穩而平靜,彷彿能掃去此刻其他人的恐懼。
不管少年是此時此刻發現的,還是知曉過去的自己,他發現自己體內的魔力是不爭的事實,繼續狡辯也只會徒增其他人的不安。
可少年沒再給他更多的時間,本以會繼續回應的少年在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後,隨即化為一抹邪笑,「那就來試試看。」
話音剛落,少年爆出強大的魔力朝子神俯衝而去,抬腳就朝子神掃去,少年手腕上的錶帶數值瞬間從五十五跳至三位數。
看著衝過來的少年,開學那天的情景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這些瘋子!
換做平常,子神會選擇閃避,但少年狂妄的笑容也讓子神發覺少年的進攻目的在於利用身後的翼特讓他無法閃避,想以此逼他使用魔力,因此子神只能選擇抬臂擋下。
兩人碰撞的瞬間,教室內被狂傲的氣流席捲著,讓人難以直視,一旁的拉爾等人也不禁掩起口鼻,即使是躲在子神身後的翼特也憑著強勁的風壓感受到威力。
「快退到教室外!」子神喝道,聲音越過風壓傳了過來。
翼特雖擔心子神,但也清楚自己留在這邊只會拖累他,他緩緩退後,正要從旁繞過時,瞥見了那名失控被少年鎮定後的女學生尚未回復意識的坐臥在角落,不到一秒的思考,他毅然決定去將她背起來,然後艱難地在狂風中越過破碎的課桌椅到拉爾等人身邊。
確認翼特退開後,子神這才集中魔力到手臂上將少年的攻擊猛地揮開。
感受到推力的少年順著這股力道向後空翻,以優秀的體能平穩落地,當他站定時,眼底非但沒有挫敗,反而閃過一抹狂熱的驚喜,對於子神能夠不將魔力外放、僅集中在手臂就能將他抵擋回去感到欣喜,更加確信子神對於魔力的控制在自己之上。
少年的踢擊十分的沉重,子神感覺到手臂陣陣發麻,看著對方興奮的樣子,他知道這場戰鬥無法避免了。

與拉爾、諾夏會合後的翼特將女學生緩緩放下,她仍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翼特有些擔心。
這時翼特感覺到衣角被拉扯,轉頭看見仍無力站起的諾夏擔憂的看著他。
「小翼,子神沒事的吧……?」
這話戳中翼特內心最害怕的部分,翼特相信子神,但這股擔憂在少年出現後始終盤旋在自己心底,甚至在少年提醒了他周圍的眼光後那股恐懼早吞噬了他。
「沒事、⁠⁠沒事的……」
他對諾夏說,但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看回教室內,少年已再度對著子神發起攻擊,儘管子神不斷閃躲仍免不了被誤傷到,比起毫無章法胡亂攻擊的魔力失控者,經過一定程度訓練、知曉人體反應的少年更加棘手。
子神始終閃躲不願正面回擊的態度讓少年逐漸不滿,雖然他只是剛好在這裡發現了他,也不知道子神躲藏在普通科的目的,卻知曉魔力強大的人待在普通科是什麼情況。
但,此刻與其說是為了子神與周圍的人,少年更多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忘記了他來到此處的目的。
內心的期待被現實狠狠潑了一盆冷水,少年臉上的慍色也隨之濃烈。
偏頭閃過一記少年的掃腿後迅速拉開距離,子神沒料到的是少年似乎早已抓準這個時機,在他剛落地之時瞬間提升魔力後以雷一般的速度衝過來,一腳踹上子神上腹。
閃避不及的子神直接吃了這記攻擊,撞上散亂的課桌椅,倒臥在塵煙中。
「子神!」翼特驚呼,緊張擔憂全寫在臉上了,在打鬥上他還沒看子神落下風過。
「你到底要逃避到什麼時候?一直逃避就能得到你要的了嗎?」
少年的低吼聲在教室內震盪著,所有人皆屏息看著眼前的場景。
「……」
翻開壓倒在身上的桌椅,子神無言的看著少年,他不明白少年憤怒的緣由,但卻隱約感覺到心底有股躁動。
看子神仍無動於衷,少年咬牙帶著憤怒大步走過去,跨到子神身上抓起衣領在耳畔低語。
一旁的翼特雖然聽不見少年對子神說了什麼,但內心的警鈴卻大響,腦袋裡的嗡嗡聲讓他倍感焦慮。
那個瞬間不過是兩三秒的事情,卻靜的彷彿永恆,所有人的思緒都被加快了,緊張的氛圍在教室裡蔓延,沉默得讓在場的人連呼吸都感受到那股沉重。
毫無預兆的,子神爆出大量魔力終結了那份寧靜,藍色的魔力氣流淹沒整間教室乃至走廊。
一旁的七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魔力淹沒,紛紛發出驚呼。
距離最近的少年更被這股魔力炸飛出去,但少年不僅穩穩著落,還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宛如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子神見對方即使是被自己突然的魔力炸開也不慌不忙判斷出他已經相當習慣戰鬥,再加上剛剛少年在耳邊所說的話讓子神徹底對少年起了敵意。
「你為什麼會知道?」
子神看向少年問道,聲音低沉而凌厲,眼神裡散發出殺意。
一旁的諾夏與伊文看了也不禁發寒,他們清楚知道這與他們往常所見的子神不同。
血腥味都飄出來了……見子神認真起來的少年更加興奮,語氣裡透露著戲謔,「你猜猜啊。」
相比諾夏的陌生,翼特知道那樣的子神,只是他不解,平時不容易受到挑釁的子神罕見的動怒了,他好久沒見子神放出這麼大量的魔力了,不禁好奇少年究竟對子神說了什麼?他倆的情況特殊,眼下可禁不起這樣鬧事。
但當翼特看見少年得逞般的笑容時,他明白了對方的目的就是想把子神拖到『那邊』去。
「子神快逃!不能跟他打!」
聲音如信號槍響,子神與少年雙雙爆出大量魔力,相互衝向彼此,子神的魔力纏繞在手上,少年則聚集在腳上。
即將碰撞的瞬間兩道黑影從教室兩側的門衝入了子神與少年之間,衝擊揚起了巨大的魔力旋風及塵煙,所有人紛紛掩面遮擋。
待塵煙落下後,才看見被雙雙壓制在地的子神與少年,而壓制他們的人正是學生會的警備隊幹部。
兩人沒有一絲大意的使用全身的魔力進行壓制,額上的汗滴不經意的透露了他們的小心謹慎,畢竟他們深知身下的人隨時有可能掙脫。
不久前的他們才正在阻攔特戰科內的爭執,察覺到普通科傳出異常的當下卻也分身乏術,幸好學生會長即時出現,帶領著支援人手前來,方得以鎮壓並趕過來。
衝突被攔下,看的正緊張的眾人這才發現走廊早已站滿兩排數十名警備部學生嚴陣以待。
這是設有特戰科學院被政府強制設立的校內特殊警備部,由校內二年級以上的特戰科學生組成,並在學生會的管理下處理校內特戰科引發的各種問題。原先沒有強制設立,但在特戰科鬧出越來越多事情後不得已強制設立。
警備隊中走出一名黑髮青年,此人是學生會長白羅·庫瑟賽斯,這是開學以來子神第一次見到他,前幾周都是壓著他與少年的這兩人傳達訊息,顯然少年的出現驚動到他們了。
白羅掃視了整個教室的慘況後看著地上的兩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們倒是鬧得挺快活的,還要繼續嗎?」
子神長呼一口氣後將魔力收了起來以表示自己沒有要再繼續的意思。
「你說呢?」少年嘴硬的回應,「如果你想加入倒也不是不行。」
說是這麼說,但少年對於眼前的白羅卻有一股異樣感,即便知道論魔力量自己遠超對方,但卻莫名有一種被壓制的感受,他清楚的感受到白羅並不如外表的瘦弱,因此也默默收斂了魔力。
「放開他們吧,天齊、尼德。」
見兩人都收起魔力,白羅便讓部下釋放了兩人。
子神直接被放開,翼特連忙上前攙扶。但壓著少年的天齊卻僅釋放了單手並讓他站起來,另一隻手仍扣在背上且限制著行動。
「你。」白羅看向子神,以沒有任何情感的聲音說道,「三天內將今天的報告書交上來。」
交代完後便指揮著將無法動彈的學生們帶往醫務室,然後領著所有人及少年離開。
「等……」子神還有問題想問那名少年,當時少年的低語讓子神他當在意,他想追上去將人攔下問個清楚時,瞥見了少年面帶笑容的看著自己,然後轉身背對著子神揮了揮手就跟著警備部離開了。
隨著少年的離開,現場頓時安靜下來,剛才的一切猶如龍捲風過境,所有人在這一刻才鬆懈下來。
「子神你沒事吧!?」
「沒事吧?」
看著少年被帶走後,翼特等人這才緊張的上前詢問並檢查著子神身上的傷,學生會本要將他們帶去醫務室,但是他們婉拒了,看著子神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翼特與諾夏皺著眉頭心疼極了。
按著翼特的腦袋輕揉,子神看著他們倆回以微笑表示,翼特、諾夏與後頭的伊文、拉爾這才稍微的放下心。
在喘了口氣後,子神發覺自少年出現後節奏都被帶走了,雖然十分疑惑為何少年會知道「那個稱呼」,也曾擔心對方到處散播,在冷靜下來後才想到,要散播的話,打一開始就不需要在耳邊說,直接公開說就好了。
換言之,這也只是對方用來引誘自己的誘餌,一旦公開,誘餌就沒有用了。
子神懊悔著自己就這麼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看著淩亂的教室、學生會成員接手現場再度拉起黃色的封條、將其他無法動彈的學生及一開始失控的女學生以擔架帶出並清理現場,子神感覺彷彿回到開學那周的現場。
翼特跟拉爾等人在討論著要先到餐廳稍作休息後繼續上課還是直接請假,此刻子神才慢慢有回到現實的感覺,但身體好像還停留在那個將魔力放出的瞬間,體內有一 種清爽的感覺,明明就在身邊的聲音卻又好像很遙遠。
從頭到尾都沒有聽進討論的子神在他們決定好結果後,正要跟上時發現腳下的觸感及聲音相當怪異,低頭一看,鞋子似乎不堪打鬥鞋底剝落了。

另一邊,被帶到了行政大樓的會議室內的少年已經等了好一些時候,但他並不無聊。
「這與你有何關係?」
「你做什麼?這裡是普通科,光是進入普通科對一般學生動手就足以被懲處了。」
「我不會失控。」
少年反覆的回味著不久前教室內的對戰,子神的神情與反應都讓他感到相當的開心。只是在回想到教室內的其他學生時,少年收起了笑容。
在場除他與子神以外的普通學生裡有一名的魔力特別奇怪,看似正常,卻總給他一股不協調感,少年反覆思考卻得不到答案。
同樣百思不得解的還有子神手腕上的錶帶。
「那個……故障了嗎?」他思考著,覺得非常不合理,即使壓制了魔力,也不應該毫無起伏。
不久,幾位身著正裝的年長者相繼走了進來,依次落坐。
坐在少年正對面的是學院的校長,兩側分別是各單位主任及特戰科教師。
「陣仗這麼大?」少年環視四周後不屑的笑道,但是沒有人回應少年。
少年隨即皺起眉頭又問,「為什麼讓他進入普通科?他的魔力明明可以輕鬆進入特戰科。」
「那是他自己的決定。」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為首的校長深知少年意指子神,幽幽地說道,「他選擇了不使用力量的道路。」
少年似乎不太能接受這個說法,不禁釋放了少許的魔力後又很快收斂了起來。
「我會讓他轉科的。」
少年以堅毅的聲音說,但這話讓在場的其他教師們紛紛露出一臉不可置信。
這時候站起來的是教導主任,他推著眼鏡正面直視少年,以死板的口吻說道,「即便您救了一位魔力失控的學生,但您並非本校生,卻闖入我校,破壞教室、傷害普通科學生,這可不是一般的賠償就能解決的。」他鏗鏘有力的聲音迴盪在會議室內。
少年並不畏懼,他從外套的暗袋裡抽出一紙信封甩到桌上,口氣仍然桀驁不馴,「那有這個就可以了嗎?」
教導主任拿起信封後仍以堅決的態度說道,「即便您有推薦信,也無法免除應有的懲……」
「那不是推薦信。」
被少年打斷的主任轉過信封定睛一看看見了『夏多事務所』的封蠟,頓時嚇得信都掉了,被另一位學務主任撿起來拆開看,看完的學務主任與校長交頭接耳一段時間後。
「喔……所以您是要我校配合您此次的調查嗎?」校長看著信件,語氣中帶著幾分沉思,聲音與表情皆令少年難以判斷。
「本來是,但是我改變主意了,我這兩天就辦轉學手續。」
現場除了特戰教師以外的一班導師與主任們紛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只有校長依然沉穩。
「那,既然您要成為本校學生,那就要請您遵守本校校規,光之·提亞絲同學。」

夜晚,在距離學院數十公里外的郊區住宅,燈火通明且有著各自建築特色的住宅區裡,一幢普通民宅中,正洗好澡走出浴室的子神一踏出浴室就看見翼特大字型躺在自己床上。
「阿翼,你又跑來我的房間睡了。」
翼特沒有回應子神,讓子神以為他睡著了,走近一看,發現他一臉凝重地盯著天花板。
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確認沒有異樣後,子神開口問,「怎麼了?」
「你覺得那個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翼特的聲音中帶著些許不安,回想起今天遇到的所有一切,都令翼特感到不真實,自三年前的那個事件開始,他一直以為可以如此安穩下去,即使是被特戰科接連找碴,他也沒有動搖過這個想法。
但是少年的出現卻讓他這個想法出現了裂痕,尤其是……
「那……這裡的其他學生可以決定嗎?」
「你又能拿什麼保證?」
少年的眼神直到現在仍烙印在翼特腦海裡,「我是不是做錯……」
「不用想太多,反正那傢伙不會再出現了,不用擔心。」看出翼特擔憂的子神打斷了他,伸手揉著翼特剛吹乾還帶著熱氣的柔順銀髮,然後想起要叮嚀的話,「啊、還有,以後不准再介入兩個魔力高漲的人之間了,太危險了。」
接著在翼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啊!好痛!」
躺在床上連閃避的空間都沒有,腦袋吃痛的翼特忙按住額頭以防二次攻擊。
「什麼魔力高漲?子神你當時不是根本沒有使用,也沒有外漏……而且我明明只是想解開誤會,為什麼會生氣啊?」
翼特一整天都沒明白這個問題,他當時確實沒有感覺到子神的魔力有任何的外漏,所以對翼特而言是不可能感知到子神的魔力的。
「……」
子神沉默著,連他也不明白少年是如何發現的,雖然後來被牽著走了,但是前面子神能很有自信的保證魔力沒有任何的外漏,對方卻仍發現了魔力在體內翻湧的事實……
「啊!今天沒有去找……」
翼特這時才想起被遺忘的事情。
「那也沒辦法。」
畢竟一大早就遇上了那樣的事情,教室被毀、不少學生受到驚嚇、子神也受了不少的傷,還有鞋子也損毀了……
子神怎麼樣也沒想到會是以這種狀形式結尾,即使是前些時候頻繁被找碴,也沒出現過這種情,鞋子雖不是特製的,但也是認識的裝備製作者所製,對這雙鞋也相當愛惜。
他們所居住的社區距離商圈有很長一段距離,修繕也不是一日可完工,再加上子神雖脫口不會再見到少年,心底卻隱隱有一股擔憂。
「只剩下那雙了呢。」翼特說道。
子神口氣略帶無奈,「是啊,看來目前也只能先穿它了呢,等到假日再去商店街買吧。」
房間角落剛被子神從倉庫裡翻出來的咖啡色短靴,短靴看似老舊,表面還有些許髒污,但卻散發著微弱的魔力。
這是子神曾經以為不會再用到靴子,可以的話最好永遠不要用到,因為一些緣故,這也不是能隨意丟棄的物品,因此只能長期放置於倉庫。

如此驚險的一天終於結束了,本以為不會再遇見的少年幾天後如應驗子神的不安一般再度出現在子神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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